Shrewd's Ice-cream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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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豪夫童话》 

　　很久以前，在一个叫做东西镇的小地方，住着一个叫米莎的小姑娘。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无拘无束的梦想，然后把那些梦记录下来。在她10岁的某一天，一个邻居家的叔叔来串门，顺手送给她一本很老旧的书，连封面都掉了。当然咯，因为那个时候书没现在这么多呀。可那有什么关系呢，里面记载的故事和思想并不会因此而减少。

　　小米莎非常喜欢这本书，因为里面有许多好看的故事。其中有一个她记得特别清楚，它讲的是一个倒霉的哥哥用种种办法救出被海盗拐卖的妹妹的故事，她看了好多遍，差不多能背出来。可是，她最喜欢的不是那个哥哥，而是在路上帮了哥哥大忙的一个强盗，一个高尚的侠盗。这也不奇怪，因为小孩子常常会向往冒险的传奇，因此就对一些不循规守法的人物有特别好的印象。

　　后来，因为那个时候书非常得少，米莎就和和她要好的一个同学交换书看。同学的书不好看，她很快就看完了，可是，当她要求换回来的时候，同学却总是以各种理由推阻。

　　“我还没看完呢。”有时候他这么说。

　　“啊呀，那本书我拉在家里了。”有时候他又这么说。

　　“嘿，别催我好不好，你老烦的。”有时候他还会这么说。

　　一年之后，米莎终于生气了。“喂，把我的书还给我！”

　　那个男孩子搔着头，想了半天，满不在乎地说：“我把它弄丢了，要不，我的书你也别还我？”

　　“我才不稀罕呢！”

　　这个小男孩又想了想：“要不，我家的书随你看？”

　　米莎知道他家的书都是一些很无聊的工具书，要么就是某某某语录什么，再不就是学习方面的书，适合小孩子看的书基本没有了。所以米莎虽然很不高兴，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她只好气嘟嘟地走掉了。

　　岁月在故事中，在回忆中过得飞快，十多年过去了，就像小时候那些梦想已经渐渐被遗忘一样，好多故事米莎都忘了，这个故事她却一直记得。她做过好多有关的梦，编过一些有关的故事，可是，故事本身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很奇怪，那本书到她手里的时候虽然又破又旧，里面夹的书签却完好无损，上面还写着：想像女王的礼物。米莎借书给同学时书签正好夹在自己的书里，所以它就幸运地保留下来了。有时候，米莎会把它拿出来，盯着看半天，故事就会浮现出来，于是在晚上她就回到那片广阔的沙漠，看到沙漠中的驼队，疾驰的黑马以及马背上的人。

　　长大后的米莎在一个叫做南北城的大城市工作，这是一个忙碌的现代化城市，欲望和物质像霓虹灯和雾气一样在城市上空弥漫着。人们为了生活不断奔波，难得有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就算停下来，也要为更多的物质构想。她就在那里工作和生活，除了睡觉时能做做梦，那些梦想当然是没空实现啦。

　　有一天，米莎在书店里地方闲逛，在那里她发现了那本书，崭新的书。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封面，和她想得不一样，但同样好看。画的是一个小姑娘，一双大大的充满幻想的眼睛，好像还有一丝忧郁，非常可爱。
那个女孩叫童话，后来她看到书里这么说，她是想像女王的大女儿。她的忧郁是因为在那个故事里，孩子们被一个叫时髦的妖婆诱惑，忘记了她，让她非常难过。

　　当然最后童话又获得了孩子们的喜爱。可是时髦总是蠢蠢欲动，企图再一次打败她。
和时髦的战争恐怕是永恒的，米莎心想。只要看看周围的书架就知道，现在看童话的不多，写童话的更少。

　　童话姑娘要是在这儿，恐怕又要哭鼻子了。

　　不过也许她会伪装成其它样子。和时髦作战那会儿，童话穿着想象女王送给她的年鉴外套，假装一本年鉴混入孩子们的城市(城里守卫们受时髦诱惑不准童话进去)。不知现在想象女王会送给她什么外套呢……

　　米莎没想下去，买了书就直接回家。 

　　书签居然还在。

　　真不可思议。一阵翻箱倒柜后，米莎找到一堆旧书(包括七七版的《十万个为什么》，六五版的《山海奇观》……)，最后在一本希腊神话里找到那根书签。居然完好无损。

　　于是，米莎把它物归原主地夹在书里，然后悠闲地躺在床上看书。因为这是难得的周末嘛。

　　很快，她开始打哈欠，眼前涌现出一幅幅优美的图像。骑着骏马的商队，打扮漂亮的骑士，沙漠上的帐篷，掠过惊涛骇浪的飞鸟和船只，寂静的森林，喧闹的广场，熙熙攘攘的大街，充满刀光剑影的战斗，剽悍的牧人。所有的图像全都生龙活虎，五色斑斓，就像书里的故事一下都变成了电影。

　　要是世界上真有想象女王和童话公主该多有意思啊，米莎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童话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她住的梦殿也很漂亮。虽然没有想象女王的宫殿那么壮丽，但同样美妙而不可思议。在那周遭环绕着液态极光般的无尽灿烂之海，有一座岩岛立于月光之下，它的顶端就是闪耀银色光芒的梦殿。那里是永恒的夜晚，却绝少有完全的黑暗，因为皎洁的月光总是笼罩着梦殿。

　　童话的弟弟梦孩也住在那儿。虽然想象女王喜欢把梦孩称作轻浮的孩子，实际上梦孩是个无忧无虑和讨人喜欢的淘气鬼。米莎心里嘀咕着：“要是能去想象城和梦殿看看就好了。我非常喜欢想象女王和童话姑娘，也想看看梦孩是不是真的很轻浮。”

　　“嘿，我可是个陈恳严肃的人哦。”一个快活的声音说。那是个活泼愉快，模样非常机灵的年轻人。他身上披了件宽大的衣服，头戴顶尖尖的帽子，上面缀满大颗大颗的星星，手里还拿着根笛子，颜色跟他的衣服和帽子一样，都是一半蓝色一半黄色。虽然他的打扮很像马戏团的小丑，他的脸上却显示着聪明机敏和乐于助人的神情，当然还明显带了点调皮，让人一见就大生好感。

　　“瞧，我的衣服很漂亮吧，那是马戏团用的装束，因为我刚从儿童乐园回来。”他看到米莎正在打量他的衣服，就笑眯眯地介绍，还大方地转了一圈，好让她欣赏身后的斗篷。“你在召唤我(不用否认，那是事实嘛)。那么，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呢？我帮助过很多小朋友。也许你听说过我。我有很多名字，不过我觉得‘免费旅行家’这个名字和别的名字一样适合我。你说呢？”

　　米莎心里明白，自己睡觉的时候是锁上门的，如果有人破门而入……不过陌生青年的容貌即使说不上慈眉善目，也确实是和蔼可亲的，因此怀疑他是坏人应该是没道理的，于是她脱口而出：

　　“这名字太长了。有简短点的吗？”

　　“那就太可惜啦，我很喜欢这名字呢。”免费旅行家淘气地笑着说。他笑起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个角落都亮堂起来，好像月亮透过窗缝照进幽暗的房间。“我今天负责带领米莎参观我姐姐的家。”

　　“你姐姐？”米莎问道。

　　“没错，”免费旅行家大声说，一边爬上窗台准备往外跳，“你不是要去我妈妈的宫殿吗？那就会路过我姐姐家，不如一起参观吧？”

　　“你妈妈的宫殿？你姐姐家？”米莎从床上跳了起来。“嘿，你是说想象女王和童话公主吗？那么你就是童话的弟弟，梦孩咯？”说到这里，米莎做了个鬼脸，“那我可以叫你‘免费’吗？既然你这么喜欢’免费旅行家‘这个名字。”

　　“……‘免费’就‘免费’吧。”梦孩说，向米莎伸出手。“怎么样，准备好了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通行证哦。”

　　“通行证？需要买票？你还说你是免费旅行家呢！”

　　“你有‘想象女王的礼物’，那就是你的通行证。带上它，就走到哪儿都是畅通无阻啦。”

　　梦孩拉着米莎的手从阳台上跳了出去。

　　“我们出发咯。”

　　“Yeah！我飞起来咯！”米莎兴奋地大喊起来，一点也不用怕吵醒别人。她抬头向上看，看到了滚圆、明亮、银光闪耀的月亮。她想，要是能飞到月亮上去玩，那她就不会想要任何比这更好的东西了。然后，她又低头往下看，真奇怪，那个没有夜晚的城市到哪儿了去？霓虹灯、聚光灯和万家灯火都不见了，她只看到地球。地球上有海洋、有湖泊、有蜿蜒的河流、积雪的山峰、宽广的田野、茂密的森林，还有城市，不是她熟悉的钢筋水泥的堡垒，而是各色大理石的城市；月光沉睡似的笼罩着这一整片景色，就像月亮和任何星星那样美丽。后来，她还看到她居住的城市，不过那只是小小亮点。因为他们飞得很快，所以一下子就掠过去了。

　　“‘免费’，我觉得真冷呢，风吹得我耳朵疼，眼睛也睁不开。”在穿过一片云时，米莎跟看起来非常悠闲自在的梦孩说。在远处看起来，云像是柔软的棉花和飘飘然的银子构成的。可是当飞近的时候，米莎就觉得冷得发颤，而且被灰色的雾气沾湿了。她瞥了眼梦孩，心里产生了一个奇特的念头：‘免费’披着宽大的斗篷，不用说，一定是那个帮了他的忙。当她侧面看的时候，觉得斗篷好像翅膀一样扑打着。不过，要是她正面看，是看不到翅膀的，那只是一件样子普通的斗篷。

　　“看来光有通行证还不够嘛。给！”梦孩终于大声说道，因为他虽然是个调皮鬼，但他非常清楚地知道，米莎有点累了。“你来穿我的外套，你比我更需要它。我还以为收到想象女王礼物的人，都是非常强壮的人呢。”

　　米莎在半空停了下来。“只要我穿上飞行斗篷，我就会变得很强壮。”

　　“飞行斗篷？“梦孩问，”你说我的外套？它可有个专门的名字哦。”

　　“什么？”

　　梦孩哈哈大笑起来：“就是‘睡衣’嘛。”

　　哼，穿着‘睡衣’的梦孩‘免费’到处飞来飞去，米莎心里嘀咕着，接过梦孩递给她的斗篷，一边研究‘睡衣’尺码和款式的问题，因为姑娘们到哪儿都会讲究打扮嘛。 这时她吓了一跳，因为斗篷突然变得很小，就像是给小孩子穿的，米莎十岁时穿的。这时候米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变小了，胳膊也变短了。

　　原来她变成了小孩。

　　“大小正合适。”梦孩笑眯眯地说。“看，那里有群火流星。它们正要拜访我姐姐的梦殿。我们追上它们，就可以搭顺风车啦。”

　　“哇，真棒！太漂亮啦！”小小的米莎来不及为自己身体的变化惊叹就拍手欢呼起来，因为没有比火流星更美妙的景象了。它们那闪耀的光芒突然划过，犹如天空中点燃的篝火，而一群流星就像节日里灿烂的烟火，就连月亮也为之黯然失色。

　　果然，穿上‘睡衣’对飞行大有帮助，他们很快赶上了流星群。

　　“你们好，天空的列车，”梦孩大声说，“我们也要去梦殿，请捎带我们一程。”

　　“你好，梦孩，还有这位小姑娘。”领头的流星友好地说，“梦孩免费。小姑娘需要买票。”

　　米莎把书签递给流星。“用这个行吗？”

　　流星嘶嘶地喷出很多漂亮的火星，米莎觉得那可能是它的微笑。“上来吧，小姑娘。月票有优惠。”

　　流星列车带着他们在黑色天鹅绒上掠过时，可以看见远方的地平线，可以听见静静地流淌过去的星星们的歌唱。清凉的夜风从耳边掠过时，头发会被吹起来，就像驾御着风飞翔。小米莎快活极了，大声对梦孩说说：“‘免费’，难道这样不是很过瘾很时髦吗？我觉得我就像个威风凛凛的女巫！”

　　“时髦女巫！”米莎的流星尖叫着炸裂开来，愤怒的火星四处喷散。没有了列车的承载，米莎像一袋面粉一样从天上掉了下来。梦孩冲着米莎喊道：“瞧你干的好事！你把流星惹恼了！女巫是梦殿最讨厌的话题！”

　　“对不起，我不知道。帮帮我！”

　　可是，米莎伤心地看到梦孩的流星列车呼啸着远去。因为流星列车只有终点站才会停下来，即使是梦孩也无能为力。当然，倒霉的米莎乘坐的那颗除外。

　　“祝你好运，米莎。我到了梦殿就出来找你。”

　　梦孩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空中，世界颠倒过来，除了无止境的下坠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米莎觉得是梦孩的睡衣保护了她，要不就是因为她掉在松软的沙地上。总之她没摔死，只是嘴巴里塞满了沙子。

沙子？

当然，因为她掉在沙漠里了嘛。

米莎跑到沙丘上，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平野上，只有一片黄沙。远方传来清脆的驼铃声和马儿的银铃声，当一阵
风吹散尘雾时，明晃晃的武器，亮闪闪的服饰显露出来，使人眼花缭乱。一支商队就这样悠悠地出现在米莎的面前。

“太好了！得救了！”米莎高兴地喊，“没准他们能告诉我怎么去梦孩的姐姐家。”

她沿着沙丘嗖地滑了下去。商队的警卫看到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就是小米莎的睡衣啦)从沙丘上滚下来，个个如临大敌，生怕遭到袭击，便一齐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她伸过去。

“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是有个王子或者骑士来迎接我这落难少女才对吗？”米莎嘀咕道，一边大声嚷道，“你们想干什么，难道你们以为我一个人会攻击整个商队？”

“原来是个小姑娘。”警卫们感到羞愧，于是收回武器。只有卫队长仍心存疑虑，拍马过来询问她的来意。要知道，一个孤零零的人独自穿越沙漠，这可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米莎觉得，如果告诉他们她是从天上掉下来(而且还是因为流星列车爆炸了)，他们没准会把她当作女巫。她可不想再被甩在沙漠里。于是她说：“我叫米莎。我是在去姐姐家的路上和哥哥失散的。多亏我远远听到驼队的铃声，才让我找到你们。请你们带我一程吧！我的哥哥会好好酬谢你们的，因为他是个很有威望的人（让你们每天做好梦）。”

“你们能带我去见商队的主人吗？我想他肯定会赞成你们带我一程的。”米莎又说。

“商队不止一个主人，”卫队长回答说，“它属于好几个商人，他们从梦之城回来，由我们护送他们穿过沙漠，因为旅途上常有强盗骚扰。但现在还不行，我们不能停止前进。商人们都在后面，至少要过一刻钟才能赶到。不过，等到我们中午扎营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

警卫们给米莎牵来一头驯服的母马当坐骑。米莎紧紧跟在卫队长的身旁，生怕跟丢了。卫队长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她，也不敢直截了当地问她的来历，于是在谈话中转弯抹角地探听她的底细。最后，他们来到午间休息的地方。卫队长安排手下人站岗放哨，他自己和米莎停了下来，等待商队过来。

三十头载着沉重货箱的骆驼，由全副武装的守卫带领着缓缓走过来。骆驼后面跟着五个商人，他们骑着漂亮的骏马，这个商队就是属于他们的。他们多半是上了年纪的男人，稳健而又严肃，只有一个人看上去比其他四个人年轻得多，也比较活跃、欢乐。商队末尾是一群骆驼和驮马。

“你把什么人带到这儿来了？”年轻商人惊讶极了，立刻问卫队长。“哪儿冒出来的可爱小姑娘？该不会是龙或者魔法师什么变的吧，要么就是仙女用来考验我们的幻象？”

“威廉，你又在胡思乱想，”商人中最年长最严肃的那位训斥道，“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巫师或女妖。即使有，也与我们循规蹈矩的商人无关。我看她多半是和家人失散了，这一路上强盗并不少。”

“您说的一点没错。小姑娘是在探亲路上和她哥哥走散的。”卫队长连忙说，“她想跟我们到迷踪城，然后再作打算。我看这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小姑娘不乱跑。”

“我保证不会乱跑！”米莎大声说。

“我想她吃的也不多，因为她还是个小姑娘，不会用掉我们很多水和粮食。”年轻商人微笑着补充道。

年长商人点头同意了，威严地吩咐道：“好吧，让她跟我们呆在一起走。威廉，由你来照顾她。现在我们吃饭。”

米沙听到这个决定非常高兴，因为她有点怕那几个老商人，就像小孩子怕老是板着脸的老人一样。她也不喜欢跟着警卫一起走，卫队长的追问已经让她觉得烦了，生怕一不小心就露馅。可是年轻商人看上去就跟梦孩一样活泼欢乐，让她觉得很自在。

大家架起了帐篷，把骆驼和马匹安顿在四周。中央一顶天蓝色的丝绸帐篷又大又气派。几个仆人端上了食物和饮料。年轻商人递给米莎一盘食物，一边说，“你叫米莎对吗？这名字挺好记的。我叫威廉豪夫，你可以叫我威廉。当然咯，在后面加上‘哥哥’会更受欢迎。”

威廉豪夫？这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米莎心里嘀咕，于是问：“卫队长说你们是从来自梦之城的商人。你们在迷踪城做完生意后会回梦之城吗？梦之城就是梦殿，对吧？我听说童话公主就住在那里。”当然，米莎留神没说出梦孩以及她倒霉旅程。

“我的天，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是梦殿和童话公主？”威廉诧异地问，“你不知道梦之城？那可是这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按我们的话说，那儿什么都有，什么都有价。噢，我好像不应该教坏小朋友。米莎，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对吧？”

“我不知道。那你们干吗还要来迷踪城呢？”

“因为我们是梦想商人嘛，我们出售梦想给需要它们的人。在梦之城，梦想是批量生产的，物美价廉，新颖时尚，在什么地方都会大受欢迎。我们这次就准备把在梦之城定制的梦运到迷踪城去。”

梦孩不是说梦想是免费的吗？米莎有点沮丧，因为看来梦之城和梦殿看起来是两码事，也就是说她要花好一阵子才能到童话的梦殿，或者说等梦孩找到她。

卫队长突然打断了大家的谈话，他神色忧虑地走进帐篷，告诉他们，不能在这里休息，因为据守卫反映，远处有一些形迹可疑的骑马的人在活动。

米莎跟着商人们走出帐篷，他们看到遥远的沙漠尽头出现了一些黑影。商队中有些人把黑影当做沙丘，还有些人说是云彩，另有一些人认为那是另一支商队。毕竟最年长的商人阅历广，他高声叫大家赶紧提防，他认为这是专事抢劫的游牧人。于是，警卫们拿起武器，让老人和货物围在中间，准备对付强盗的袭击。黑影越过平原朝这里移动，看上去像是一大群鹤从远方飞来。黑影越来越近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分清是人还是矛的时候，来人已经像一阵旋风似的朝商队包抄过来。

“不要慌张！举起盾牌！靠拢！不要让他们冲进来！”卫队长高喊。几分钟内，游牧人蜂拥而出，就像一窝被粗心的旅人踏破了蜂巢而满天飞舞的毒蜂，把他们紧紧围住了。领头的强盗已经开始攻击警卫，但一开始攻击没有收到强盗们的预期效果。卫队把长矛和斧头的长柄都扎在土里，牢牢握住盾牌，形成整齐的一圈，以至强盗的先头骑兵无法冲破这道墙壁。

可是强盗人数众多，不断地从四面蜂拥而至，在远处就用箭射死了许多人，接着又用长矛发起了攻击，终于冲破了警卫们的阵势，像狂风暴雨般杀了进来。

战斗立刻变成了肉搏，警卫的长矛和长柄斧到近身战斗变无用武之地了，只能用刀剑与强盗们厮杀。在混战中他们尽力砍啊，刺啊，放箭啊，而几名衣着华丽的强盗在商队中穿行，一边挥舞着刀剑一边高喊。“投降吧，梦之城的商人！投降就饶你不死！”

米莎被给一个仆人持在马背上，处在一小队人的中央；尽管这场血战已乱成一片，威廉仍密切注意着她的安全。他不时来到她旁边，不顾自身的安危，把盾牌挡在她前面；又不时从她旁边冲出去，一边呐喊，一边向前疾驰，把挡在前面的不少强盗打翻在地，然后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我们投降！”最年长的商人对强盗首领大声疾呼，“请不要杀死我们，我们是梦想商人！我们会给你们带来好运！”

威廉听了又失望又愤怒，他恼火地瞄准领头的那个衣着最华丽的强盗，一枪刺中那人的前胸。那人在马上晃了晃身子，倒了下来。

“天哪！威廉，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老商人叫道，“现在我们都完啦！”

事情果然如此。强盗们刚刚看到这个人倒了下来，便立刻发出一阵恐怖的叫喊声，他们愤怒地冲了过来，把商队里几个还未受伤的人冲散。他们顿时发现被五六个人包围了。威廉正要发起新的进攻时，不料一个强盗朝他头上扔来一个绳圈，把他套住。他竭力想挣断绳索，可是没有用，绳子越收越紧。很快，他们都被强盗俘虏了。

商人里的人一个个都被捆了起来，连同他们的货物一起被当作战利品运往强盗们的宿营地。米莎看到威廉被四个强盗押着，他们一路上对他骂骂咧咧，而且只要他稍有动弹，就挥舞长矛打他，威胁要杀死他。她心里又伤心又害怕，可是又不敢哭出来，生怕惹恼了强盗把威廉杀了。

这一路显得格外漫长。最后，她终于看到了远方的帐篷。当俘虏们走近时，一群孩子和妇女朝他们奔了过来。那些人刚跟强盗们讲了几句话，便可怕地号啕大哭起来，所有的人都看着威廉，朝他挥动双臂，狠狠地咒骂他。

“就是他，”他们叫喊着，“杀死了我们最英勇最伟大的王子。一定要他偿命，我们要把他的肉丢在沙漠上喂野兽。”接着他们手里拿着木棒、土块，以及随手捡到的东西，一齐恶狠狠地向他冲去，几个强盗赶紧阻拦。他们大声喊着，用长矛把人群驱散，“他是在战斗中打死勇敢的王子，应当要他偿命，但是他不能死在你们手上，而应该死在勇士的剑下。”

掠夺来的东西都送进帐篷里，而俘虏们两个一串地缚在一起，押进一顶大帐篷。那里面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老人，他那严肃而骄傲的神情表明他是这帮强盗的首领。强盗们悲伤地走进去，站在老人面前垂下了头。

“妇女们的哭声告诉我，这里出了事。”威严的老人依次扫视了一下几个强盗说，“你们的神情证实了这点——我儿子已经死了。”

“是的。”强盗们回答，“可是，尊敬的沙漠主宰，这个人就是杀害他的凶手。我们把他带来了，让你亲自审问。他该怎么个死法？是把他当箭靶子射死他，还是把他扔在沙漠里喂秃鹫，或者干脆五马分尸得了？”

俘虏们因为即将到来的可怖命运低垂着头。老人脸色阴沉地一个个扫视过去，最后盯着威廉。“是你暗害我儿子的？是从背后放冷箭还是用长矛把他捅死的？”

威廉抬头正视老人：“都不是，我是在公开的战斗中从正面把他杀死的，在此之前他已经当着我的面杀了好几个人。”

“事情真是如此？”老人问押解威廉的几个强盗。

“是的，他是在公开的战斗中杀死王子的。”

“那么，他跟我们干的事情一样，合乎分寸。”老人说，“他跟前来剥夺他自由和生命的敌人搏斗，杀了敌人。因此，你们给他松绑。”

强盗们又惊又怒，一时间帐篷里满是倒抽一口气的咝咝声。但尽管他们满心不愿，却仍然服从老人的吩咐。

“我的儿子是在战斗中死去，正像一个英勇无畏的战士那样。愿祖先保佑他的灵魂。“老人接着说，”我要为他报仇，但必须用公平决斗的方式，才不辱没他的荣誉。年轻人，听着，三个小时后，拿起你的武器。如果你输了，我会亲手把利刃插入你的心脏。”

“我是您的俘虏。”年轻人说，同时欠欠身，“但如果我侥幸获胜……”

“闭嘴！闭嘴！”强盗们纷纷喝道，顿时只听见一片诅咒和谩骂，“见鬼去吧！” “这混蛋！”“宰了这小子！”在空中你一句来我一句往地不绝于耳。米莎真恨不得拿东西塞耳朵，而且她还有一种躲到别人背后的冲动。

老人挥手制止他们的喧哗。“他是个勇敢的青年，让他说下去。”

“如果我赢了，尊敬的先生，”威廉接着说，“我有个小请求，希望您请放过我的同伴，此事与他们无关。”

“他们都将成为我的奴隶。”老人傲慢地回答，“但因为你很快会成为我的对手，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获胜，你可以选择让两个人离开这里。这就是我给你勇气的恩典。”

他挥手让人把俘虏带下去。

威廉给关到另一个帐篷独自面对他的命运，其他人都被送到牢房关押起来。这牢房还兼职当作仓库使用，因为他们的货物就堆在他们隔壁。

牢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接着是不祥的金属撞击声——门被紧锁上了。

“三个小时后，拿起你的武器。如果你输了，我会亲手把利刃插入你的心脏。”这句话像回声一样老在米莎耳边响着。她觉得，威廉是非常强壮的人，打败一个老人应该没问题。然而，这样他就会面临比利刃插入心脏更可怕的命运。因为强盗们咬牙切齿地憎恨他，不过是碍着首领的命令，才没直接把他撕成碎片。万一……

她越想越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不听话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想用纸巾擦一下，当然咯，她发现没带，这个时代的纸巾还没发明呢。

“拿去，倒霉的孩子。”老商人看到米莎脏兮兮的袖子把脸擦成了花猫，叹了口气，递给她一条手帕。“这是你今天第二次遇到强盗，不幸的孩子。希望你哥哥尽快打听到你的消息，把你赎出去。”

‘免费’还不知在哪儿呢，我也许要很久才能见到他。米莎伤心地想。

“大家都说塞利姆残酷而又可怕。哦，听说他常常把过路客商吊死，只是为了看看他们被吊死时的脸相。”一个商人忧心忡忡地说，“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威廉。可怜的威廉，他真不应该跟我们一起旅行，现在的年轻人里像他那样出色的不多了。”

“还是考虑下我们自己的命运吧！”另一个商人叹气，“就算他们不杀掉我们，也会把我们当奴隶卖掉！想想办法，即使要我出一百个金币当赎金也是肯的，只要我能平平安安的出去。在钱上的损失，总是可以挽回来的。只可惜我那批潘多拉的罐头，那可是梦之城的极品梦想罐头！”

“特别是那些恶魔罐头，这是时下最流行最时新的，可以赚很大一笔钱哪。”第二个商人说，“真想看到那些恶棍打开恶魔罐头后害怕得要死的样子，唉……”

米莎默默地听着他们议论，突然灵光一闪。“你是说强盗们会害怕恶魔罐头？”

“也许，”第二个商人对她说，“因为里面装的尽是恶毒妖精，非常振奋人心。不过对第一次看的人来说，那就比作恶梦更糟糕，最胆大的人也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米莎嚷起来：“那我们把恐怖精灵放出来，吓死那些强盗，就可以救出威廉一起逃走啦！”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老商人阴沉的脸渐渐亮了起来，“不错，我们可以试试。没人会注意一个小姑娘。你从上面爬到隔壁去拿恶魔罐头，然后我们再想办法让你出去。”

“你疯了，要是没效果怎么办！我们会被杀掉的！”第三个商人叫起来，“不，我不赞成。”

“我们应该对梦之城的产品有信心。”老商人回答，扭头问一直没开口的第四个商人，“你怎么看，你的意见呢？”

第四个商人正要回答，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怒喝和粗话。他一把抱起米莎。“快！有红色花纹的箱子。”米莎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横过牢房间的隔板，接着头朝下掉了进去。仓库里对这位不速之客作出了反应，堆积的货物哗地一声倒塌在地，发出很大的砰隆啪啦声，箱子里的货物都滚了一地。

“闭嘴！安静！”外面有人喊道，同时用刀重重敲着门。完了，到底是哪个？米莎心中呻吟，因为所有的罐头除了规格大小不同，其它看起来都一样。罐头上倒是印满花花绿绿的文字，可惜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朝着这边过来的。米莎匆忙一个个翻看罐头上的图案，美女？不是这个；金币？应该不是。王冠图案？好像也不对。到底哪些才是恶魔罐头？她急得快哭出来了，索性抓起所有她能够到的罐头，一咕脑儿塞进离她最近的大箱子。总会有一个蒙对吧？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接着是开门声。米莎赶紧又抓起一个罐头，一头钻进大箱子里。她的衣服刚消失在箱子缝里，门就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

“塞利姆老了，也糊涂了。”一个人抱怨道。“不错，他年轻是了不起的勇士，可他现在还能赢吗？”

“既然做父亲的糊涂，”另一个说，“我们做朋友的就有责任为他报仇。应该把他干掉，这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我们对塞利姆发过誓，”第三个人说，“我们要把他留给他，不能违反誓言。”

“且慢！”第一个人大声说，“塞利姆是个聪明的人，但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聪明。难道我们给他立下誓言，不能把他的同伴怎么样吗？没有。对，我们必须放过那小子。可是，我们可以把他的同伴绑起来，丢在他面前杀掉！这难道不是很好的报复吗？”

“不行，这些人可以用来换赎金。”

第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就不能找个没赎金的来杀么？”

黑暗中，米莎蜷缩在一堆又冷又硬的东西上，膝盖缩到鼻子下，但她连膝盖也看不见。强盗的对话在她周围盘旋，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还有一种想号啕大哭的感觉，可她必须忍着。

强盗们的对话在继续。

“挑哪个？小丫头大概不值什么钱。”

“那小子很护着她。在他面前把她杀掉的话，他的表情一定很值得一看。”

“就这么定了。你去把小丫头带来。我们先搬那些酒罐头，一会儿还用得到它。”

脚步声朝隔壁走去，剩下的人把滚了一地的货物乒乒乓乓往箱子里扔。米莎听到许多箱子盖被掀起的声音，她把梦孩的睡衣斗篷拉过头顶裹住身体，手里紧抓着那个罐头。如果谁打开箱子，她就把罐头往他脸上一扔，然后……她不敢想下去了。

箱子被掀开了。

米莎的心怦怦直跳，正准备让强盗来个措手不及，一堆罐头重重地砸在她身上。接着，箱子被甩上，然后朝外移动——他们把箱子搬了出去。在它身后留下一串咒骂，他们大概以为她逃走了。

一路上，只听到梦想罐头在箱子封闭黑暗里的晃悠声。米莎稍稍松了口气。怪事，他们竟没发现我躲在箱子里？真走运！可一会儿怎么办？除非他们把箱子扔在哪儿不管。还有，这些罐头到底怎么打开？整个罐头密封得一丝缝都没有，难道要用专门的工具开启？可她刚才并没有看到什么工具呀。那么，购买罐头的人又是怎么打开它的？

有个东西在她口袋里轻轻晃动起来，一丝柔和、纤细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想想，米莎，想一下罐头打开后的情景。我就是你的工具。”

恶魔罐头打开的情景，大概是强盗们吓得魂飞魄散吧？米莎想。然后我就能把威廉救出来。可我不希望它现在就被放出来。让我打开别的罐头吧，我已做好让它打开的准备，我要我手上这个罐头开启。

什么也没有发生，罐头没有打开。

米莎没有想过她可能无法打开罐头。不管怎么说，别人都能打开(不然就没人买罐头了)，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对，不是这样的。”细小的声音纠正道。“来，跟我一起，想象罐头打开的情景，想象罐头已经打开了……对，就着这样。”

“可是，你是谁？”

“我是罐头使用说明。”

成了，米莎思忖道，只要想象罐头已经打开，它就真的打开了。罐头中飘出一缕淡淡的星光，带着马群的嘶叫和草原的微风，在箱子里弥漫开来。米莎看到那些星光在空中闪耀，每闪一下就扩展为一片深蓝色的天空。天空上还飘浮着许多美丽的云彩。在草原远处有许多小小的天蓝色的火星。隐约听到有谁在拉着琴，一个姑娘用柔和的声音唱着歌，还可以听见孩子们的笑声……米莎完全沉浸在草原罐头带来的美梦，她既没注意箱子已经放下，也没发觉她已经掀开盖子站了起来。罐头中的星光向外扩散，微光所到之处都变成苍绿的草原。她看到草原上勇士们起着战马奔腾，听到刀剑出鞘的金属撞击声，她甚至还感到自己也在他们之中，体验着疾风从脸上掠过的快乐。可同时她又看到她在游牧人的操练场上，空地上围满了强盗，他们神情严肃，鸦雀无声，准备观看他们的首领和威廉的决斗。有几个人手里还拿着罐头，也许强盗把梦想当作酒罐头……米莎不知道哪些才是真的。

可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把她从梦中惊醒。

“哈，小丫头，原来你躲在这儿！”强盗们发现了她！

米莎就像只落在一群老猫中的倒霉小老鼠。强盗们并不急着抓住她，他们在杀掉她之前，还要戏耍折磨她一番。可她已顾不上逃跑和害怕，因为她看到那个装满恶魔罐头的有红色花纹的箱子就在她面前。米莎兴奋地高喊：“我要所有恶魔罐头打开！让罐头里的烟雾统统喷发出来，所有的恶毒妖精在空中飞舞，所有的恶梦在风中散布，所有的恐惧像瘟疫一样传播，你们快把那些强盗统统吓死，吓死！”

仿佛响应她的话，红箱子开始震动，翻滚，扭曲，一团黑色浓雾带着可怕的呼喊从箱子里飞出，浓雾中不断传来哭泣声、低语声和鬼魅般的音乐。空气中开始充满一股血腥的气息，诡异的蓝光在空地上空盘旋。

强盗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黑雾很快就笼罩了他们，恶毒妖精把恐惧吹进他们的耳朵。于是一些人在瑟瑟发抖中痛苦呼号，因为窒息在地上翻滚；另一些抽出刀剑，疯狂地跟他们想象中的恶魔厮杀。米莎赶紧朝威廉跑过去。恶魔罐头效果太好了！她要趁这大好机会把威廉救出去！

这时，一道弧光击中了红箱子，接着，一整箱恶魔罐头爆炸了。

夜和恶梦在游牧人营地上空盘旋，它们巨大的翅膀把黑暗和恐惧往更深远处扩散。正在奔跑的米莎怔怔地站住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令她打了个冷战。背后似乎有一股诡异的气息传过来，那绝不是人类的气息，仿佛是腐臭味融进空气中一般，将她包围起来。

周围的人突然消失了，米莎惊恐地看到一道惨白的光在空地上滑动。现在黑暗不再掩饰它的恐惧，布满残骸和死人的空旷展现在她眼前，裹着一层光的裹尸布。这种光不是日光，虽然照亮了黑暗，却没有消灭无言的恐惧。

米莎站在那里，额前渗出冷汗。地面现在被一个大光环照亮，在这个光环中，在阴影中沉睡的死者似乎在被一些看不见的手摇晃着。“威廉，威廉，你在哪儿？我是米莎，你快出来，我们快走吧！”米莎带着哭腔喊叫起来。

没有人回应她。她的大声呼唤令她自己害怕，担心把那些残骸的关注引到她自己身上来。

那道惨白的光同样毫无征兆地消失，黑暗重新降临，变得更沉，更浓。米莎感觉背部有一阵凉意，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同时一股恶寒自肩头窜起，顺着脊背往下游走，使得衣服都被涔涔冷汗浸湿。

“那些都是恶梦而已，是吓不倒我的。”米莎小声念叨着。如果围绕在她身边的诡异气息是她心理作祟的缘故，未免浓重得离了谱，渐渐地，好像有某种东西触摸她的颈项……顿时，米莎心里升起一股回头探看的欲望，确定自己身后根本没有东西，才能从这种快令人崩溃的状态中逃脱出来。

“我来了，米莎，到我这里来……”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声嘶哑的喘息，一双灰红的眼睛突然睁开，一个冰冷的滑溜溜的东西落在她脖子上。“不要！滚开！”米莎惨叫起来，转身就跑。

 头顶上，天空蓝得发紫。因为没有一丝云来打破那完整的蓝色，灼热的阳光把沙漠变成了一只大烤锅。一只大鸟悄无声息地掠过寂静的天空，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投下一小块阴影。

米莎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她只是跑啊跑啊。只听见风在耳边嗖嗖地掠过，简直是斗篷带着她飞行。终于，她累得再跑不动了，双腿一软，啪地摔倒在地。

这时候，她才敢回头张望。远处只有热浪滚滚的地方线，游牧人的营地已经变成很小的黑点，但那儿依然笼罩一片黑雾，也许是恶魔罐头的有效期还没消退。有一会儿，她似乎看到那黑雾下来泛起一股黄烟，没准是马蹄奔腾泛起的黄沙。

他们追不上我。即使赶上了，他们也发现不了我。米莎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她心里内疚极了，因为她居然一个人逃走了！而且还是在受大家委托救威廉的时候！她居然被幻象就这么吓得扭头就跑，根本顾不上威廉不威廉。想到这里，米莎累积起来的疲劳和恐惧都变成眼泪，她嚎啕大哭起来。

“我真是个坏人！他们救了我，威廉拼命保护我，我却这样逃走了。我真太自私了！”

“是啊，你背叛了他们的信任，忘恩负义的人。”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米莎以为那是自己心里的呼声，于是哭得更厉害了。

“哭吧哭吧。眼泪哭完了，你就能把这件事忘了，不会再内疚。”那个声音继续说，“每一滴眼泪都会减轻你的自责。继续哭吧，然后把他们忘掉。记住，恐惧和逃跑并不是太大的罪责，每个人都难免有懦弱的时候。不要总是把过去的错误惩罚自己，用你的眼泪甩开它们，然后继续享受生活的快乐。”

奇怪，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吗？米莎哭泣的声势仍然很大，心里却开始犯嘀咕。她还注意到眼泪虽然继续从眼睛里涌出，却不再从脸上滑落，甚至手臂上也没有水滴掉落的清凉感，就好像炎热的阳光直接照到她眼睛里，使得眼泪一下子就蒸发了。

沙漠的太阳可真厉害。米莎想要遮挡一下阳光，这时，她看到她面前站了只漆黑的大鸟。风掀动那些羽毛的时候，仿佛它随时会消失。可是，它没有动。

难道是恶魔罐头的效力随风弥漫过来了？米莎眨眨眼睛，想确定她看到的不是幻象。

那不是鸟，而是个披着鸟翅膀般羽毛的人。个子很高，身上墨黑的羽衣和墨黑的鸟冠，都让米莎留下‘栖息在夜幕中的大乌鸦’的错觉。而他脸上遮住了面目的黑色鸟嘴面具，则更加深了‘原来是只乌鸦’的印象。

“喂！你！你是……谁？在那里干吗！想干什么！”米莎表示惊讶的语句一下子堆到喉咙口，简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好。

“眼泪用完了？真可惜，还差0.1毫升就满100毫升了。”‘乌鸦’嘀咕道。鸟嘴面具遮住了‘乌鸦’的眼睛，米莎只看见他的嘴角拧了起来。

“你的朋友还在因为你的过错受苦，你难道不伤心不难过么？”沙哑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若不是米莎听过梦孩更为欢快悦耳的声音，她一定会觉得这声音充满魅力和诱惑——悲哀对眼泪的诱惑。

“如果眼泪有用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强盗了！”米莎克制住大哭的冲动，站起来大声说，“邪恶的乌鸦，听着，尽管你比我高，比我强壮，但我才不怕你呢！”

“喂，喂，我可不叫乌鸦！”‘乌鸦’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叫起来，“我叫孔雀，不过喜欢我的人都叫我极乐王子。”

“你想干吗？”米莎四处寻找趁手的石头，可惜周围只有黄沙。

孔雀没有回答，他的手里多了个小圆筒，上面标着细细的刻度，圆筒里还有些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原来是个量筒。

他从羽衣里拿出一个水晶瓶和一支笔，把量筒里的液体倒进水晶瓶，然后在瓶子上写：

100%纯天然小女孩的眼泪 容量：99.9毫升
成分如下：
水…………………………98%
内疚………………………0.152毫克
害怕………………………0.233毫克
自责………………………0.148毫克
疲劳………………………0.364毫克
……
……
评价：原料天然，安全可靠，绝不含添加剂和人工催泪成分。

“哈，这正是女王的最爱。”写完，孔雀得意地抛着瓶子，“不客气了，小丫头，反正眼泪掉在地上也是浪费。”

“坏蛋！把我的眼泪还给我！”找不到石块的米莎把鞋子瞄准孔雀的乌鸦面具砸了过去，然后是另外一只。

孔雀大笑着躲过米莎的攻击，收好瓶子展开羽衣。一只真正的乌鸦飞上天空，在地下投下一小块阴影。

“我们迷踪城再见，小丫头。你会在那儿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我就用它来交换你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