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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二主难伺(五) - [冰工场]
200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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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仆难伺二主
最后维玛总算找到个机会跟安娜塔攀谈一番――没错,就是那位纳迦女士。她非常详尽地跟他介绍了三种最主要纳迦之间的区别――当然,多元宇宙里纳迦的种类就跟多元宇宙里草的品种一样数不胜数,不过最主要的就那么三种:首先是有灿烂金绿色外表的巡守纳迦,他们献身于创造之力;然后,他们的对立面,也就是幽魂纳迦,深灰色的身体分布着一圈圈深红色的宽纹,他们侍奉于毁灭之力;最后,安娜塔所在的种族,也就是水纳迦,他们的使命则是保护之力。(喂,Dark naga哪儿去啦?)
“但你们都是莎京妮斯特的仆人,对吧?我所在的那个国度也有相似的信仰:梵天、湿婆和毗瑟都是婆罗门的化身(印度神话都出来了==Brahman是婆罗门没错,8过不知这里是否另有含义?)。我想没准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的原因。”维玛瞥安娜塔一眼,心想如果他能确定她是个幻象的话,她没准就会立刻、马上、迅速地消失吧?
安娜塔只是“哦?”了一声。
他们在一堵巨大的荆棘之墙前停住脚步。维玛一时犹豫不决,不知是跟安娜塔问路好(笨蛋,我早就该这么做的!),还是继续跟她解释他刚刚发现的婆罗门与莎京妮斯特之间的微妙联系好。然而他只是保持沉默,仰头成正90度观望那堵高耸入云霄的荆棘之墙。
“这墙很高,”最后维玛望着那群掠过他头顶的鸟儿感慨道,“看起来非常高。”
安娜塔不紧不慢地打量荆棘之墙一番,以一种如竖琴般优雅悠闲的声音回答,“它看起来不可攀越,只是因为你选择让它看起来不可攀越。”
维玛后退几步仔细观察那堵墙,一边花好大劲整理他的胡子――那些荆刺似乎在那儿找到新的安乐窝,不管他怎么弄都甩不掉它们――他越是细看,喉咙就越是堵得厉害。他正在被考验,这一点毫无疑问,至于考验内容究竟是什么,他却不得而知。他面前实实在在有堵墙,怀疑这点就跟怀疑莎京妮斯特是光明法庭的主宰一样愚不可及。然而,这堵荆棘之墙是用来考验他内心某个悬而未决的疑惑么――也就是说,莎京妮斯特勾勒它的轮廓,而他内心的疑惑完善了它的细节?
维玛好奇心膨胀起来,不错,考验就摆在哪儿,他的内心却没有感到共鸣――一丝疑惑的共鸣也没有,他只是盯着墙,惊异于它的宽广。他生命中有哪一段日子和它扯上关系了?纵欲生活那阵子?禁欲生活那会儿?
他感到一切都被混扰了,仿佛有股强大而无情的力量把光明和黑暗,以及万事万物都搅成一团混沌。这堵墙,把他和光明法庭分隔开来,而他新追随的道路要求他必须到达墙的另一侧,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但要攀爬过这么一面令人望而生畏的障碍物显然是不可能,即使是维玛这样的攀爬高手,他的手仍会被荆棘之墙上那些锋利如剃刀的叶子切成肉条。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正面看,侧着看,再怎么看墙都不像假的。维玛彻底糊涂了,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灰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荆棘之墙。他绝不能失败,失败就意味着他到不了光明法庭,而到不了光明法庭就只有死路一条,可是……
所以,当安娜塔开口说话时,维玛心里又燃起希望――再怎么说他心里还是暗暗指望她能指点迷津。可惜,他的兴奋来得快去得更快。“有东西跟着我们。”安娜塔用的是淡漠的陈述句口气,但维玛听出得其中有他从没听到过的东西――恐慌。
那里,荆棘之墙,就像一部分荆棘决定挺身而出为他指条明路,其中一条深灰色的藤条伸展开来,在树藤的阴影间一张充满讥讽的面孔隐约可见。尽管维玛不会像刚碰到安娜塔那会儿对人头蛇身的生物充满敬畏,另一种较为实际的恐惧仍旧扼住他喉咙,直掐得他喘不过气来――安娜塔不打算吃掉他,可这位仁兄呢?
根据安娜塔之前讲授的纳迦学教程,维玛推测那是条幽魂纳迦。这一点很快得到证实。深灰色的蛇身上大大小小的疙瘩纵横交错,维玛从没见过那么紊乱的花纹。他试图让呼吸听起来不那么惊惶失措――通过让较凉爽的空气流过腹部他做到了――对他的恐惧感却没多大帮助。假如蛇真打算吃掉他怎么办?他的肌肉已经衰弱到如此地步,以至更多是他的理智而不是肉体本身感到它们的存在。不过,就算他再强壮些又怎么样?难道他能打得过这么大一条蛇不成?
幽魂纳迦舒展着他的全部长度,维玛注意到他身上的疙瘩实际上是腐败的尸块。“必然之地无从逃避。”蛇呢喃道,“汝不应与此人同行,吾之母神对其试炼兴趣极大。”
“是我们的母神,”安娜塔纠正道,“如果你的毁灭与混沌真有你认为的那么无所不能,你又何需扮演它的代言人?”
幽魂纳迦发出狂乱或者冷酷的嘶嘶声――反正维玛听不懂――分叉的舌头舔过黑色的嘴唇。“信仰若无信徒亦不成其信仰。毁灭与创造,两者既达平衡,汝何需投效保护之力?”
“保护也是信仰,就像毁灭一样。”安娜塔匆忙回答,浑然不觉此举正中幽魂纳迦下怀,使她刚才的问题像皮球一样弹了回来。
幽魂纳迦的嘴巴缓慢蠕动着,正如维玛由男孩变成男人的过程,变化存在却难以察觉。直到他说完,维玛才能像拼图一样把他的话拼凑起来。
“汝既信仰保护之力,更应献身暗与混沌。”
“信仰与相信是两码事,前者需要忠诚而后者只需要理由。对你来说不幸的是,你错把理由当成了信仰(潜台词:You Fool!当然温柔的安娜塔是不会说这话的)。”安娜塔得意洋洋说这话的时候,幽魂纳迦朝他们游了过来,维玛不由感到,虽说安娜塔的身材要漂亮得多,幽魂纳迦的身材却比她长得多,也强壮得多。
幽魂纳迦停止前移,把身体盘绕起来,接着用一种介于拉锯般的咳嗽和锉刀般的呻吟之间喘息声说道:“光愈过强烈,便使暗调和之,此为保护。汝既已知暗之存在,汝便更应信仰暗,谓之无暗便无光。”
“你这是循环论证。”维玛忍不住说,一边尽可能地紧盯幽魂纳迦,后者正伺机绕过安娜塔来到他跟前。“创造和毁灭相互定义了彼此,他们相生相克,缺一不可。根据你自己的论断,你不正应该信仰保护吗?因为如果没有保护之力,黑暗和混沌将无以为继。”他顿了顿,“你为何要使用上古语?它和黑暗与混沌并无必然的联系。所有的语言归根结蒂都是对混沌无序状态的有序组织,上古语和通用语的区别不过是从一种次序转到另一种而已。(潜台词:你的上古语就跟你身上的腐臭味一样文雅,你就不能说通用语么!)”
“然汝何以为?”说着,正绕着安娜塔游动的幽魂纳迦吃吃地笑了起来,以一种俯就屈尊的口气继续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混沌希望保护其自身之存在?(愚蠢的人类,听不懂上古语就直说!)”
“当你最终目标是要毁灭信仰的时候,你又怎么谈得上侍奉它?这太夸张了!”
他似乎听到,有一颗水珠,滴答一声落到灵魂深处那潭沉寂已久的静水,激起一串涟漪,沿着潜意识之海向更深远的地方扩散――他不仅恢复了年轻时的激情,并且,升华了它。幽魂纳迦刺耳的吃吃笑声停止了,但维玛的痛苦并未停止。甚至安娜塔也明显颤抖了,深红的脊刺怒张起来。是愤怒吗?或者,畏惧?维玛不知道是什么同时震撼了他和安娜塔,但他感到忌妒的气息。与幽魂纳迦所侍奉的相比,他新发现的道路是多么渺小。如果说混沌与毁灭是压倒一切不可抗拒的熔炉,那他的道路不过是其中一颗黯淡的火星罢了。于是,苍白的绝望拽住他的灵魂,直到他整个瘫软也没有放过他。他能够抵抗这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哪怕身体还非常虚弱,但他已经毫无斗志了。他到底在追寻什么?沉睡的世界和清醒的世界,它们之间的分界难道会比一柱光线更宽广么?
幽魂纳迦毫无预警地猛然串起,瞬间他的真正长度完全显现――一团比三人还高,只有在最恐怖的噩梦中才会遇到的生物,尽管只有他苍白的脸与“人”这个词有那么一点点关联,而那甚至不能算人类的面孔。幽魂纳迦灰黄的眼睛锁定在安娜塔的喉部,灰色的身体在空中缓缓推进时,腐败的碎屑纷纷跌落,犹如维玛年轻时在勤睦叠境的山上看到的流星雨。这生物如此迅速而又强烈地震撼了维玛的灵魂,时间仿佛静止了,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幽魂纳迦猛咬住安娜塔的喉咙。她像个玩偶一样被轻易甩开,美丽的躯体因为幽魂纳迦的毒液而颤抖。恐惧和疑惑交织在一起灼烧着维玛的心。攻击安娜塔?这太恶毒太疯狂了!愤怒使苦涩的胆汁串升到他喉咙,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幽魂纳迦跟着他们并不是为了杀掉安娜塔,而是为了偷走他的生命。如果他现在就死了,维玛知道他即使到下辈子也会因为如此轻易就放弃新的道路而永远痛恨自己――如果他下辈子还能记得眼前这一幕的话。
“最好别拖到那时才死,”幽魂纳迦的喉咙挤出一个声音,含糊得像在水下说话,却依然包含着那么多恶毒。维玛突然感到倦怠极了,几乎瘫倒在荆棘之墙。唯一支持他站立的念头就是,如果他合上眼睛,他就会被这可怕的生物吃掉。
“你已亲眼目睹毁灭之力,你认为你的道路能与之相比吗?”
维玛的眼睛吃惊得鼓凸起来,既而又凹陷下去。他紧盯着幽魂纳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那么,你已经知道我全部的想法了?”
幽魂纳迦咯咯怪笑起来,随着维玛转来转去,不知是对维玛动作拙劣的模仿还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你们人类被自身的信仰消耗,但没有一个像混沌一样能够包围你们灵魂的核心。所有的信仰都会褪色。是什么使它们走向毁灭之路?你曾经看到过神圣庄严的美吗?”
他的声音低沉起来:“或者,你那么渴望死亡?”
所有话语都让维玛感到他即将放弃新选择的道路,而他唯一的选择是为它而活,或者死去。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并且正是这些选择造就了多元宇宙间所有的差别。
“所有的信念都会有尽头,”幽魂纳迦继续说,他的口气听起来好像他刚告诉维玛手指实际上是脚趾,或耳朵根本就是味觉器官。
维玛压下他的恐惧,虽说正是恐惧把他像打桩一样牢牢钉在地上,他抬头正视幽魂纳迦灰暗的冷眼。“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毁灭不了我的信仰。它们会繁荣茁壮,并像位面本身一样永存。”
幽魂纳迦满怀恶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锯齿般锋利的黑牙。
“也就是说,你承认你的信仰并无特别之处咯?”
恐惧的魔爪慑住维玛的心,像贪婪的水蛭一样吸收他的力量。这是幽魂纳迦的消遣吗?这个问题本身并没有击倒维玛,也没有熄灭他心中的火焰和永存的信仰。但它的答案却几乎做到了,像印记城阴暗的街巷一样几乎开剥了他。是的,没有一个“是的”像这个一样包含如此多的痛苦。他几乎就死掉了,直到他意识到他的信念必须传达给多元宇宙中的其它人――至少传给另一个人,他才少许舒坦些。然后,被吃掉的可能性再次抓住他。维玛的眼睛因为恐惧变得灰暗,转向树丛拼命搜寻安娜塔。但他看到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是镜子在他面前粉碎了吗?那是反影还是幻象?在他能有所动作之前,幽魂纳迦也把目光投向那堆树叶。
幽魂纳迦立即吃惊地跳了起来,并以维玛无法理解的方式咒骂着(除非那不是咒骂)――真诡异,半蛇也能那样跳。但明摆着的事实是,那些腐败的碎屑再次像雨点般掉落。维玛疑惑地转过身。当幽魂纳迦把头从刚才安娜塔在维玛身边的地方挪开时,他看到了她,正以幽魂纳迦的节奏舞蹈。就像与死亡共舞,安娜塔如此完美地模仿了幽魂纳迦的动作,以至维玛直到现在才分辨出来。幽魂纳迦的眼神因为猜疑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他再次顺着维玛的视线望去。安娜塔立即抓住这个机会跃起攻击。
他们的身躯立即紧紧缠绕在一起,这两个纳迦看起来就像是比他们更伟大事物的延伸,这是旷世两种生物之间的争斗,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停止过,激烈得你死我活,惊心动魄,大概只有怀疑和厌倦才能结束这场战争,就像人们结束他们的战争一样。
维玛不喜欢这个想法,毕竟,安娜塔是为他而战,但不邀而至的念头一旦产生便难以消除。战斗在继续,尽管幽魂纳迦的体格和格斗技巧远胜于安娜塔,但她突袭(先攻不大好听……)使她处于比较有利的位置,并且她通过满怀激情的战斗来保持这一优势。
然而混沌是无法战胜的,最终安娜塔必将败给幽魂纳迦。维玛知道这一点,他也明白这是莎京妮斯特乃至生命本身的存在方式,但他仍清楚他将做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那根深褐如灰烬的粗重树枝引起他的注意,维玛走上前竭尽全力抬起这根长满苔藓的武器。他的双手和指关节因用力过渡而发白,但他找不到空隙下手。两条为信仰而战的纳迦紧密地纠葛在一起,尽可能更得靠近来撕咬对方,同时巧妙地躲避每一次令人窒息的缠绕。最后维玛大喝一声,把木棍重重击向幽魂纳迦的头颅。
……至少他的本意如此。
安娜塔一阵头昏眼花,瘫软下来,但幽魂纳迦灵活地避开这一击冲向维玛,啪地击飞他手中的木棒,同时粗长多瘤的蛇身迅速缠住他虚弱的躯体。
“你以为你能阻止毁灭的进程吗,人类?我本以为你会更聪明些。现在,不仅你的信仰,你的生命也将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幽魂纳迦的嘴巴张得如此之大,恍惚间维玛觉得那里甚至能吞下成打成打的货船。但那黑色巨洞在吞噬维玛之前停住,尽管仍靠得这么近,以至维玛能感到他嘴里喷出的毒液和恶浊的热气拂过他的脸颊。
然后维玛开始歌唱,以一种平稳的雨点下落般的节奏歌唱。犹如静静的雨点落在看不见的帆布上,他唱道。这歌正是他之前冥想时哼唱的吠陀经中的颂歌,声音同样都发自丹田,然而颂歌中原先那些宁静的段落现在变得如此诡秘和怪诞。当他感到幽魂纳迦的气息离开他的脸颊时,维玛再次加强注入歌声的力量。
当所有的勇士战死沙场,人间将被和平笼罩;
当世界不再有哀伤徘徊,死亡也要松开臂膀;
当所有鲜花都化作尘土,和平便会降临大地;
当所有工具锈蚀成砂土,腐朽就将退出地表;
有朝一日万物都会走向凋零,
那就让它们存在时更加美好;
人们仍会在歌声中颂扬它们,
既便到了那时一切都已灭亡。
这已经不仅是一首颂歌了,这更像是一种祈祷。维玛知道,如果他现在不能动摇幽魂纳迦,那他将毫无悬念地被写入死亡之书。然而,一丝说不出的悲哀闪过幽魂纳迦灰暗的眼睛,他松开了令人窒息的缠绕凝视着维玛。维玛发誓他看到幽魂纳迦那对一直充满憎恨的灰黄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亲切的光。两人都怀着对对方的敬意站着,虽说维玛仍感到死亡离他从未如此之近过。
“若能追随你所侍奉的信仰,那会是将多美好的事啊。可惜,我心中只有混乱的憎恨。”幽魂纳迦的声音中萦绕着一丝沉默的悲哀,“你给我一个教训,维玛?罗恩逖,而那并不是毫无作用。”
仿佛他们的大脑为同一个意志指挥,两人同时转头去看安娜塔。她浅绿色的脸颊已变成不祥的深绿,死亡的阴影已经近在咫尺,即将完全将她笼罩。一瞬间,维玛听到自己的心撕裂成两半,其中一半狂乱呼喊想要拯救她,而另一半对她的献身充满感激。这两种感情的差异到底有多大?就跟光明和黑暗的差异一样大吗?维玛决定不这么想,他在安娜塔身边跪下,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摸她的眉毛。
她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但维玛仍能听出她在说什么。
“跟你一样,我已按照我的心意作出选择。记住,保护这美好的生命,但轮到你的时候,也要学会放手。”
维玛疯狂地寻找,试图找到一些能挽救她的咒语,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娜塔渐渐离开这个世界。她美丽的碧玉色身躯已经变得毫无生气,维玛默默地把她抱到膝盖上,一滴眼泪随着严肃而悲哀的誓言顺着脸颊淌落。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即使我死了。”
好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声音。最后幽魂纳迦开口打破这凝固的肃穆。
“我知道适当的葬礼仪式,而现在你什么也帮不了她。”他阴沉的声音再次充满狂乱的憎恶,“在你的歌失去作用之前,你最好赶紧滚蛋。”
维玛哽咽着,低头看着眼前的地面,枯萎的藤条像漩涡一样纠缠着。“你是为我而来,但为什么她却是死去的那个?”
他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幽魂纳迦冷笑道,盘绕成一团的身体慢慢展开,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荆棘之墙。“你来这里是为了寻求答案,但在我决定吃掉你之前,你最好动作快点。”
维玛吃惊地抬头注视幽魂纳迦,“你是说纳迦真的会吃人?”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除了幽魂纳迦脸上恶毒的微笑之外不重要了。那堵墙依旧横亘在维玛和一切之间,他突然觉得精疲力竭。睡吧,闭上眼睛,一切烦恼都不存在了。死亡的诱惑从未像现在这样甜蜜而充满魅力,他几乎就闭上眼睛对它屈服了。
如果我留在这里,我就会死掉!
这个念头从深层的潜意识海中冒出,他立刻惊醒,扭头面对荆棘之墙,双手握拳放在腹部,有意识地放慢呼吸来放松自己。任何颂歌都已无意义了,他只是沉默地冥思。为什么?究竟是什么阻碍他达到墙那边等候着他的新生?
凯拉,甜美的凯拉,妩媚的凯拉。丰满性感的双唇充满难以描述的诱惑,睫毛轻轻的扇动就能在最坚强的男子心中燃起无数小小的火焰。她温润的嘴唇亲吻着他,柔韧的双臂拥抱着他,羽翼的双翅将他们的爱情提升到凡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知道她是什么人。他知道她为他做的事而憎恨他。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以含毗必报著称,而他从她紧拽的手指缝里偷走本会在地狱里受苦的魂魄,靠他的意志释放了那个人的灵魂。
她绝对不会饶恕他,但他仍然爱她。
如果说凯拉是他的爱与激情,婆罗门就是他的灵魂与信仰,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是创造与毁灭的完美统一。在过去的这些年里,确切地说,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他一直崇拜婆罗门,尽管那并不完全是崇拜。正如他渴望凯拉用心险恶的拥抱,他也渴望自己成为婆罗门的信徒来解脱痛苦。虽然按理说婆罗门应该指引维玛从充满痛苦的生命中解脱,但它背弃了他,或者说,他背弃了它?
一道光,犹如猛烈喷发的星云,划破他的视野。尽管他的眼睛紧紧闭拢,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绚烂夺目的光辉。他仿佛看到往昔岁月中的每一丝快乐,辉煌和希望如柔和的清风抚过,而所有这些愉悦的清风都转为阴沉的薄暮和痛苦。他在虚无中找到安慰,变得虚无、拥有虚无、化为虚无。在这片空洞的虚无中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满足,没有目的,没有信仰。没有一条道路能通向真实。维玛不知道是什么在这片意识的世界燃起这道火焰的拱门,但他没有犹豫。他径直走进火焰,他将学会如何接受痛苦和快乐。
那灿烂的光辉比从太阳的中心还要耀眼,还要强烈。火焰包围了他,从他眼睛中倾泻而入,并从他的嘴中喷出。他的每一个器官,每一道血脉,都为这火焰点燃。但燃烧的最猛烈并不是他的灵魂,而是他的心。他的心为火焰的洪流冲刷。这是向永恒国度延伸的烈火森林中一棵燃烧的火树;多元宇宙中没有任何存在过的事物能与这种感觉相比;没有任何已知的语言能形容他灵魂发生的变化。但当维玛重新找回语言时,他向莎京妮斯特起誓要永远忠于她。
Shrewd:赞美老蛇妈妈!
维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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