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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二主难伺(三) - [冰工场]
200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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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疑惑与真实的幻象
维玛睁开眼睛。他又回到了那片烈日炎炎的沙漠。
一条细绳拴着镶满宝石的瓶盖,在水壶的瓶颈处轻轻晃悠。他重新拿起它,一阵清新的,混合了钢铁与凉爽山雾的气息扑鼻而来。这一定是来自海神之河的水,那纯净如流动水晶的河水闪烁着无数神明的祝福。把水壶凑近嘴唇,他仰头猛灌一口。液态金属般的水珠滴答滴答地滚过他的牙齿,于是他捧着水壶的双手,不自觉地轻颤起来。那神圣的甜美的水珠带走了他干裂嘴唇的血,淌过下巴在他的胡须间汇成细小的溪流。他大大地张开了两眼,凝视着无尽青玉色的天空。干渴结束了。
维玛咒骂了一声,水壶从手中滑落。他两眼视而不见地望着远方地平线处滚滚的热浪。人真的能滴水不进地度过12年吗?他现在觉得如果没有这种流过喉咙的凉爽感觉,那他一刻都活不下去了。
“棒极了,巴佬!你把我的水都干掉了!”红发小伙怒了,灰色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冒火,嘴角更是气得扭歪了(歪得快碰到耳朵……),“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荒漠里喂秃鹫吗?如果这比焦炎地狱更热的鬼地方还会有秃鹫的话!”
“这不是荒漠。”维玛恍惚的视线从灼热的地平线转到他面前的年轻人身上。他的眉毛弯曲起来,一个奇异的想法在他的思绪中突然串起。
小伙子不耐烦地掰着手指,他仍旧非常恼火。“喂,你是不是想跟我解释你为什么会把水都喝掉?省省吧,老兄,你有那功夫还不如给我们变条离开这荒漠的路出来。”
维玛带着胜利的笑容摸了摸鼻子。“噢,没准我会告诉你,只要你表现得稍稍有点礼貌……”
他还没说完红发小伙就一拳飞过来,目标直指他的太阳穴。维玛不得不再次拖着他虚弱的身体从沙地里爬起来。不过他并不急于躲避,毕竟他记得这好像是他平生第一次挨揍——就像他感觉之前不曾喝过比那更清新的水——而他又想体验下挨揍的滋味(原文如此……)。他吃吃笑地捡起被打飞的头巾,站起来斥骂道,“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不得不考虑揍自己一顿呢。噢,应当这么说,我正想着狠狠揍自己一顿,结果你已经过来替我干了这事。”
小伙子斜瞄了他一眼,被维玛抑扬顿挫的柔声语调搞不知是该继续生气还是干点别的好。“哼,这是另一件你得给我好好解释的事。你还算有运气,我可是个有耐心的人。”这话一出口小伙子的脸就红了,他不好意思地低头装作数蚂蚁。
维玛笑眯眯地点点头,他的耳朵还在因为刚才那一拳嗡嗡作响。“瞧,眼看我就快要到我一直寻找的答案时,我就收了个徒弟?”
“谁是你的徒弟!”年轻人怒道。
“噢,当然不。不过你能想象一个冥想了12年的人表达能力还能好到哪儿去,”维玛平静地说,他的声调已经恢复到年轻时那种鼓点般的韵律感。
“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老师。不过,我碰巧是你,所以我能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同意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虽然他脸上一掠而过的微笑透露了相反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是我。或者说,你不会明白当我的感受。”
维玛平和地点头,挥了挥手。“我明白。我们中只有一个人真正知道当我的感受?或者说,当你的感受。不,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说,当维玛的感受。这也是你的名字,对吗,维玛?那并不是巧合。”他嘲讽地咧嘴一笑,“这是个幻象之地,而很明显在这里接受考验的那人叫做维玛。我深信我是维玛,你则已经跟我表明你确定你也是。因为我们两个看的和做的并不一样,所以我们不可能都是他,然而我们却有同样的名字,相似的嗓音,都是红头发。你认识的人里有几个是棕色皮肤红头发的?”
年轻人眼睛眨巴一下,愣住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不,我的名字。”维玛眨了眨眼,“你用不着揍我我就会告诉你。莎京妮斯特的部分目标就是迫使我们,或者更确切的说,迫使维玛证明自己的存在。我已经通过一场考验了,我的问题是,你呢?”
手指的噼啪一声(不会掰断了吧?)让小伙子回过神来。“莎京妮斯特!纳迦的试炼女神!我正在她荆棘迷宫的威力之下(即织工的纺机“Loom of the Weaver”),还是说我脸上写着‘蠢货‘?要么你是说这些全都是幻象?”
小伙子渐渐开始明白了。维玛带着父亲看儿子般的骄傲微笑起来,尽管他怀疑这年轻人只是他过去的一个翻版。“我被困在我精神的荒漠中,而莎京妮斯特只是根据我的思想创造的这个沙漠,一个在我多年的禁欲生活中形成的精神荒漠的折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个真实的幻象。”
年轻人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一滴汗珠从他眉头滚落。他轻轻摇头:“不,你不是我。我绝不会抛弃我周围的人,在精神的荒漠中过一种无意义的孤独生活。”
维玛两根手指扣着下巴思忖着。“让我澄清一点,这里并不是荒漠。这是莎京妮斯特用来考验维玛信仰的试炼。他曾试图在两种完全相反的哲学间寻找平衡,一者是纵欲主义,而另一者是禁欲主义。”他再次抬手示意小伙子闭嘴,“不错,纵欲主义,也就是你选择的道路。而我,是个禁欲主义者。但现在我发现这两种极端都只会通向一个结果——痛苦。”
小伙子做了个鬼脸,笑了,好像在安慰个老头子,一个很老很白痴的老头子。“你好像很了解我嘛,看来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得说点什么。没准之前你觉得你是维玛,现在还是那么觉得。”小伙子露出狼一样的狞笑,轻蔑使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抱歉,你这脑袋秀逗的白痴,再怎么折腾你的白日梦你都没法把羊变成狼!”
一阵沉默。
维玛克制着被激怒的自尊,把目光停留在那一空碧蓝中。没有一丝云打破那完整的蓝色,甚至连飞鸟的踪迹都没有。很久之后他才答道:“为追寻快乐你否认痛苦,正如你通过否认快乐来否认痛苦一样。看看我吧,我并不是老人,虽然我的胡子已垂到腹部,但我脆弱的骨头里仍有活力。我是真实的,是我创造了这个沙漠,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立刻这片沙漠,重新开始生活。”
小伙子看着维玛嘴巴拧了起来。“这么说,这全部是幻象咯?那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幻象?我倒觉得你有可能是我将来的某个样子。好了,课已经上完了,我不再需要你了。你已经教会我不需要渴望什么,谢了。你可以消失了,或者爱干什么干什么。”
维玛对小伙子的话几乎充耳不闻,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盯着滚滚地平线某个未知的点。他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选择禁欲生活,现在又为什么想摒弃它。
“你为什么害怕离开这片沙漠?”
“害怕?哈,我真巴不得有只老鹰突然猛扑下来抓我当它夜宵,总比在这儿听疯子胡扯强。”小伙子收起飞走的神智,狡猾地看着维玛。“要是你是真的——那是你说的,你怎么知道你不害怕离开这沙漠?听到没,巴佬,你在害怕快乐。我可不认为你能离开这里,你还太弱。”
鸟群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小点,在他视野里跳动。一道光芒,如清晨的曙光,照亮了他的思想。他知道他新选择的道路需要什么了。他已经很确定沙漠的幻像来自莎京妮斯特外域之宫,那里的阳光来自周围的真实景象,而它的模样就像个车轮——这种环形结构正是外域的模样。这片沙漠为耀眼的阳光所炙烤,但那并不是真的。他曾来莎京妮斯特之领域追寻启示,好为他选择的道路即寻找痛苦的真谛增添信心——据说,凡是到过光明法庭的人,其灵魂必获净化,而消除一切疑惑。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记得他进过光明法庭,他只是在沙漠里冥想了12年,希望以此获得灵魂的涅磐。除非,当然了,这是也是考验。
维玛恍然大悟,望着年轻人充满希望地笑了:“你就是我疑惑的化身。”
突起的沙尘暴把鸟群猛地卷上天,这时他感到年轻人融入他,他后退了几步,但心中满载神圣祝福的喜悦。年轻人的形象渐渐淡化了,与他融为一体,变成了他自己。那是无法逃避了,那就是他自己,充满疑惑和杂念的他本身。如果他想在新的道路上继续下去,他就必须抛弃疑惑。他必须到达光明法庭的中央。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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