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rewd's Ice-cream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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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峰时刻·天堂 Peak time Heaven ——上帝不在家。天堂停电了。冰之璇玑

请先闭上眼睛想象：你位于数万英尺的高空，放眼望去，无论那个方向都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就像站在高峰上仰望天空所看到的一样。你的脚下是白云铺就的小路，蜿蜒向上无限延伸。道路前方一千英尺处还悬浮着一个用未知材料制成的巨大灯牌——它正闪着光——类似霓虹灯的光，衬得上面的字异常醒目：天堂——前方1200英尺左转。

没错，这就是通向天堂的道路，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而我，理查·S·格文（Richard’S Goodman－理查是好人），一个刚刚过了25岁生日的大好青年，正行进在这条康庄大道上。

我感觉十分清醒——至少确定不是在做梦，也确定看到的并非幻象，我仍然不知道究竟为何会到这儿，以及如何来到。我的记忆充斥着撞击、火焰和窒息，仅此而已。因此，尽管天堂是人人向往的最终归宿——所幸没有时速限制，我还是一边按路标所示方向前行，一边试图回想起之前的细枝末节。

由于太过于专注思考没有留意自己周围，直到我差点撞上一个人，我才看见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位女士，年轻漂亮，衣着入时——今年非常流行镶金色的白色束腰长袍。橘黄的头发反射着耀眼的圣光，点燃我所有梦中的热情；碧蓝的眼睛如最温柔深沉的海浪，我很乐意淹死在里面。她用悦耳得我找不到词形容的嗓音——因为它和它的主人都不属于人间——跟我打招呼：“欢迎来到天堂，我是见习引导天使瑞球·艾西玛（Rachel Isiam－瑞秋就是我），热忱为您服务。”

见我一脸目瞪口呆，这位头带光环的天使女士笑容更加明亮：“简单的说，格文先生，欢迎你来天堂。你可以叫我瑞琪。一会儿我会带你去注销ID，然后生成新的随机号。你跟我来吧。”

注销ID？生成新的随机号？我的眼睛瞪得更大：“呃，瑞琪，可否和我解释一下，好让我有所准备，你说的我都不明白……你得理解，我这是第一次来天堂……”

瑞琪迷人的微笑至少停顿了一秒钟，然后她露出十分抱歉的神色：“原谅我，今天是我第一天实习，所以说的不够通俗易懂……总之我带你先去注销人类身份，之后办理入住手续。在你熟悉天堂生活之前，我会一直当你的导游和顾问。有我在，你就放心好了。”

瑞琪脸上那副歉意的神色已达到了人的五官所能表现的限度，她的声音也显得不可抗拒，加上她的魅力对我这个年龄小伙子通用的影响力——毕竟在一个漂亮姑娘面前露出白痴样很丢脸，即使她是个天使——我紧紧跟上她的脚步，不敢多问。

在这片没有东南西北的蓝色虚空上行走使我失去时间感，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后，一扇宏伟的大门进入我的视野，它是那么得开阔，一架空中客车A380（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飞机）在它面前就像一只麻雀之于凯旋门。大门的材料完全由形似凝集白云的大理石建成，彩虹环绕着罗马式的石柱，阳光在哥特式的拱门上闪烁。它在蔚蓝色的空中美得像个梦。我抬头欣赏，不住地赞叹。

大门紧闭着，瑞琪停下来。“就是这儿。”她说，“圣彼得这就来为你注销人类户籍，再注册天堂户籍，然后你就是天堂公民啦。”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我有点紧张，如果开门是我进入天堂的第一道考验，我担心自己过不了关。

瑞琪冲我鼓励地笑笑。“径直走进去，然后按照流程说明一步步操作就行啦。”她说，“风格简洁，界面友好，就连孩子们也能轻松完成。”

说真的，这听起来和圣经上说的进入天堂的步骤可大不一样。不过，人类科技进步日新月异，难道天堂的管理系统就不能更新换代？不管一会儿要打交道的是windows还是linux，总之能允许我进去就行了。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来安慰自己，手刚触及门，我的身体就被一道光柱笼罩，随即进入一片无限广大的银色虚空，许多光点随意散布在上方、下方和四周的天空，看上去就像闪闪发亮的蒙着露珠的蜘蛛网。而蜘蛛丝就是一些长长的，向两边扭曲缠绕的维管，一直延伸到视界之外。它们颤抖、摇晃、抽动，就好像被看不见摸不着的风吹着。

“这就是进入天堂的通道。”一个轻快的男声在我脑海响起，“现在就开始吧，年轻人？”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圣彼得在说话——他没出现，我的面前只有一个等身大小的屏幕，上面写着：圣彼得人类户籍注销系统——天堂出入境管理委员会。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版权所有——圣彼得（Copyrighted by St. Peter），然后字迹散去，屏幕上出现这样的字眼：

圣彼得人类户籍注销系统——你准备好了吗？
文字系统 语音系统 取消

我需要帮助，我思忖道，朝四周看了看，寻找屏幕附近的按键，但我什么也没找到，于是我决定摸一下屏幕。我朝屏幕上的“文字系统”键按去。

屏幕上的字变了：

圣彼得人类户籍注销系统——菜单选择
开始注销 身份辨认 取消 返回上级菜单 退出系统

我想了想，按下“身份辨认”键。屏幕上又变换出一块圆盘状的小型图象，图象上有一块特别的区域，不停地一亮一灭，图案下面是文字说明：

圣彼得人类户籍注销系统——身份确认，选任意一种开始
指纹识别 虹膜识别 DNA识别 声纹识别 面部轮廓3D识别 皮肤电势识别 取消 返回上级菜单

我想了想，选择指纹，图象啪地亮了，上面出现两个指纹，慢慢合拢在一起，最后完全重合在一起，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指纹识别完成——结果：通过。下一步，虹膜识别……

没错，这是我，我心想，原来这个系统是这么操纵的。操作步骤的菜单就储存在屏幕里，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指令。我按下“开始注销”键。银色虚空开始轻轻晃动起来，一条维管向我移来。我身边出现萤火虫一样的东西，在我周围飞舞，形成一片闪闪发光的泡沫，无边无际的，就像个汹涌起伏的海洋。我伸出双手去抓泡沫，这一动作使泡沫飞扬起来。然后我发现我的双手变得透明了，可以看到闪光的泡沫渗进肌肉里。我低下头看自己的躯体，我的腿，我的躯体，一切都被泡沫所渗透。我已经成泡沫的组成部分，这种感觉令人十分愉快。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没多久，我就在泡沫的海洋里漂浮起来。

感觉不坏，我想，现在我想找人谈谈。

“我在这儿。”那个声音说，“说吧，我听着呢。”

“你是圣彼得吗？”

“是的，是我。”

“这个系统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档案都储存在里面，当他进入这里，系统就会对他进行核对，注销他的人类户籍，也就是你们常说的‘死亡’。之后系统会自动为他生成一个天堂身份，用以区分辨别。”

和瑞琪说的一样，我思忖道：“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死亡吗？”

“系统会根据不同年龄，民族，文化，职业等多方面自动调整界面，保证操作简洁迅速。”

“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看到那些光点了吗？每天都有许多灵魂从世界各地进入天堂，如果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管理系统，混乱将不可避免，也会给它们带来可趁之机。”

“它们？”

“就是魔鬼。”

“它们经常来捣乱？”

“放心吧，那都差不多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每天要引导这么多灵魂，那瑞琪一定很忙咯？”

“她现在只为你服务。”

我承认，这句话让我有点想入非非了。我有许多地方不明白，有许多东西要问，可我已经懒得说话了。我把双手放在脖子后面，沿着维管向前飘流。“人类户籍已注销……开始注册天堂身份……”隐约有个声音因为渐渐远去而模糊，我也懒得管了。宁静感令我满心舒坦，我觉得自己可以永远呆在这儿，我快睡着了……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开始感觉犹如夏天穿着短袖衬衫打开冰箱，冷气滋滋地渗入皮肤。我忍不住打个寒颤，此时我心中颇有不安之感。不过，这究竟仅仅是寒气影响心灵的结果，还是真真正正的不良预感，就不得而知了。

瑞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格文先生……”

“什么？”我猛然惊醒。“没事没事，我好得很。我们要去哪儿？这里真凉快。”

“你能把手松开吗？”

我这才发现还拉着瑞琪的手，尴尬之中（甩开是不礼貌的）我用法国式的气派亲吻她的手背。

瑞琪的“手册”掉到了地上。

我是不是太无理了？

“你干什么呢？我们首先要去路由中心，时间很紧迫呢。”她低声地说道，可并没有生气，弯腰拾起“手册“，举起胳膊伸向虚空，“手册”上蓝光跳动，激活了彩虹里的一双“眼睛”。

“见习引导天使瑞切尔·艾西玛，编号200038003203203043。目标：路由中心。目的：带领新公民熟悉天堂环境。”

两道蓝光从“眼睛”里射出，包裹了我亲吻过的那只手。

“身份验证通过。人流量：1。”

场景瞬间切换到一个宽阔优美的广场，这个地方大致类似中央车站，空中走道纵横交错，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沉默不语，不过大多三三两两谈笑风生，整个广场气氛极好。

我们踏上一条走道，感应器探测到我们的压力后就自动加速。走道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人完全不需要花力气走路。我悠闲自在地倚靠在扶手上，打量周围的人群。

“嗨嗨，瑞琪，很久不见。怎么，莫非你在约会？”其中一个相貌清秀的高个儿金发帅哥冲着瑞琪打招呼。

“你好吗，圣米歇尔？这是理查·格文，我正带着他四处参观一下。”瑞琪冲他挥手。“我正想找你呢。我遇到了点棘手的事。”

“好，我这就来。”圣米歇尔想过来这边，可是他所在的走道正朝着远离我们的方向运动。他想往回跑，这就像在跑步机上跑步一样，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们的走道到尽头了，于是我们踏上另一条，正好在他的下方。“原地别动，我这就来你那边，圣米歇尔。”瑞琪说。

这时圣米歇尔做了个我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轻盈地撑着扶手纵身一跃跳出走道，然后在空中灵活地翻身，落到我们所在的走道上。走道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骤然停顿，我仅仅是因为抓住扶手才没有向前倾倒在地。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犹如浪花噼啪作响。一个头发花白，相貌端正严肃的老人皱起眉头：“请遵守交通规则，小伙子。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天堂的次序……”

我偷偷问瑞琪：“这里没有交通管理员来开罚单么？”

“没有。”瑞琪在我耳边回答，“不过监视系统会记录在案。如果这个月超过4次，他大概会被罚去做义工吧。”

“实际上我刚从爱与人间事务管理处做完义工回来。”年轻小伙子用快活的语气说，摆出一副“哈哈我听到了”的样子拍拍瑞琪的胳膊，显示出一副老朋友的样式，这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教丘比特们打移动靶。这还真是个苦差使，要不是他们的训练室修好，他们都把我当靶子了。这群小家伙们啊。喏喏喏，看看，就是我的收获。”他的长袍上破了很多洞，烤焦的痕迹到处都是，脸上也有烟灰。

瑞琪对目瞪口呆的我介绍道：“圣米歇尔是天堂应急处理管理处的员工，大家都认为他个很有才能同时从不循规蹈矩的家伙……”

“我一毕业就把索引扔了。那么多规则，连记目录都烦。我只背和我工作有关的。不过，自从应急系统全面完成后，我也很久没事干了，日子还真有点无聊。”那家伙冲我招招手，“你是第一次来，是吧？哦，我这不是废话嘛。不过，你看上去很面熟，真的，非常面熟。让我想想，也许是在战场上……我曾经是个战士。要么在颁奖典礼上？……算了，我们去喝点东西，也许我就想起来了。你喜欢喝什么，波尔多还是法烈伦？不过威士忌或者白兰地也不错。当然，我大力提倡天然的果汁饮料……”

“啤酒就好。”我已经感到有点头晕目眩，慌里慌张地冲他点下头。瑞琪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接着，这位仁兄就黑啤生啤之类的口感问题展开另一番长篇论述。

“悬浮海到啦，你会喜欢这儿的。”瑞琪说。我紧跟着她，难道是室内游泳池？

这出口外边是一片海滩。

阳光把天堂染成橘色和金色，海水和天空融为一体，一片汪洋的大海便躺在夕阳之下，以无限的沉寂去承受那火球的接近。我知道世上有类似的海滩，但从不知道它们是如此漂亮。

我正想跟她进去，门卫发出嘀嘀的警告，接着传出这样的声音：

“密码错误或该用户名不存在！请重新输入。”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屋顶的灰尘噗噗的往下掉，门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让我来！瞄的，我不介意使用暴力！瑞琪，快点！”我高喊，焦急地盯着正在对付备用逃生通道锁的瑞琪，可那该死的门就是不开。“我正在想办法。可它卡住了！”瑞琪叫道，“我的意思是，指令不对，它更新过，可我不知道新的密码！”
有几个孩子哭了起来。可我不想兼差奶爸。“瑞琪，你替我照顾他们，我来开门！”
他们转移到大门边，而我学习警匪片的样子，用力朝备用门撞去。不幸的是，天堂的门质量显然要比电影里的木门好多了，我顿时半身发麻，门却纹丝不动。大门出现数道爪子的印痕，伴随着越来越巨大的咆哮。又有两个孩子加入嚎啕大哭的行列。“上帝啊，请帮我打开这扇门吧！”有人带着哭腔祈祷道。
“没用的！你要找他帮忙的时候，他总是不在！”我不顾骨折的可能使出浑身力气朝门踹去。门理所当然地没开，腿却一阵剧痛，这让我更加恼火。
“他瞄的！让那些设计这破玩意儿的统统见鬼去吧！”
瑞琪对我怒目而视：“你说话注意点！”
“你想我怎么样！”我怒道，“难道我要对这破门鞠躬，然后说，请开门？”
在我身后，备用门发出缺少润滑油的吱吱咯咯声，众人欢呼起来。我旋即回头，顿时目瞪口呆：备用门正慢吞吞地向两边滑动。它开了。
我们抵住门，看着小家伙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救生通道。瑞琪的眼睛闪烁着钦佩之光。“你是怎么猜到口令的？”我正想谦虚几句，可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一只焦黄的尖爪子突然突破大门坚硬的合金，猛地探了进来。我立刻朝起鞋子甩过去，正中目标，然后鞋子掉在地上，破成六块碎片。是恐爪魔！我心中一惊。这种恶魔极其凶悍，光用爪子就能凿穿钢铁。这门怕是坚持不了几秒了。
但我必须坚持到最后。
“你先走，我殿后！快！”我命令道。
瑞琪看到我坚定的目光，不再多说什么。她把她那块“手册”塞给我，抱住我的脖子吻了我。当她搂着最后几个孩子展翅冲进黑漆漆的通道时，她不顾一切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在她的眼睛看到的是爱情，爱情！
“多保重！”
备用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下一瞬间数只利爪凿穿大门，门轰然倒塌，两只恐爪魔朝我扑来。这种怪物通身披着鳞片，长长的胳膊上疙疙瘩瘩长满肉瘤。除此之外，他们长得倒是很像人类。
我向后一滚躲过第一波攻击，正准备站起来时右腿一阵剧痛，一个趔趄坐倒在地。领头的那只恐爪魔发出得意的咝咝声，疙疙瘩瘩的肥爪子旋即迎头击来。我一个测滚，恶魔的爪子几乎是擦过耳朵重重地击打在墙上，留下若干条绿糊糊的爪痕。
我还来不及喘息，第二只爪子又到。我手中的水晶体“手册”发出通亮的弧线，数道蓝色的电光击中恶魔的胳膊，它发出刺耳的尖叫：钉子刮着毛玻璃的声音再增幅一千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可有部分能量被反弹回来，打在我身上，我像被大锤子当头猛击一样，懵了。
“咝咝。你。”恶魔发出模糊的声音，那硫磺味的口臭顿时让我感到呼吸困难。它的爪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它土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得意的狼打量被包围的羊羔，大概就是这种眼神。可是，没有比被这种生物行注目礼更恶心的事了。它的眼眶里有三个眼珠，其中一个恶魔鼻梁上还驾着一副“博士”镜，把它的三只瞳孔放大好几倍。我费力地吞下一口唾沫。瞄的，又怎么了？
“他，见你。咝咝。”恶魔含混不清地说。
“什么？”
天哪，任何看到我和恶魔攀谈的人准会以为我疯了。不过，这种恶魔固然肌肉发达，脑子却比一粒花生米大不了多少。如果它们不想干掉我，我就有机会蒙混过关。至少，在我被撕成碎片之前，我还能干掉一个。
我突然感到浑身不自在，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又来了，似乎有什么邪恶的东西一直在注视着我。一股巨大的恐惧袭上身来，我扭过头，两人的眼睛相遇了……楼道间的阴影处有一个人，那是先前我不曾注意到的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长相不错，但是眼熟得出奇……他的脸透露着一种古怪的苍白，好像终年不见阳光。嘴唇却红似怒放的玫瑰……看上去一副很疲倦的样子，沉重的眼皮垂在眼睛上，朝后靠着身子，有气无力地抚弄着短剑的剑柄……一套垂及地面的黑天鹅绒长袍，胸前别着一枚五芒星状的银别针……
天堂不会有人挂这种象征魔鬼的符号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像中了魔法似的。一丝微笑挂在了他骄傲的嘴唇上，就像是只小鸟用翅膀挨着了水面，让水挂上笑容一样。不过他的笑容中带着轻视的意味，也仍然一个劲地盯着我。像一个苛刻的工匠仔细审视他精心雕琢的工艺品一样，我的眼神，神情、站着的姿势、呼吸的频率，衣服的式样……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他都没有放过。最后，他开口说话了。
“我都看着呢。非常好，我的孩子。”他说，“现在，睡吧。时间不多了。”连声音都是懒洋洋的，充满诱惑的味，让人只想按他的话进入梦乡。
可我这只羊是长着爪子的。
我在胸前划起了十字，并呼唤着圣名。那张苍白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了起来，不过还是挂着笑容。他现在毫无防备，距离这么近，身边又没有鳞甲或恶魔防护。机不可失！“手册”爆发出电闪雷鸣，我把晶体整个朝着他砸去，蓝色火球在空中旋转，优美而准确无误地打在他的胸口。击中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强烈的电流贯穿我全身，这种痛苦就好像有人用一根钢钎从我头上插入把我钉在地上。我的意识撕成两半。我为什么没有昏过去！
“啧啧，你看，如果你听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他温柔地说，像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尽管剧痛令人难以忍受，我还是打了个寒蝉。没人比我更熟悉这个声音了，因为这就是我的声音。
“你逃不掉的！”我龇咧着牙齿反戈一击，恐吓说，“你就像是自己上了钩的鱼，其他天使很快就会赶到这儿。你就等着被锉骨扬灰吧！”
“我认为这种事不会发生。”
魔鬼像个脱衣舞老手一样将外袍甩开，露出一件带红条纹的蓝色衬衫，草履虫领带，棕色的腰带和西裤……这身打扮好眼熟。然后我才明白过来，我今天就是这身打扮。
“你想干吗？”我嚷道。真奇怪，疼痛感没了，只是身体还动不了，连划十字都没法子。“想扮成我的样子？真有闲情逸致！”我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更为恐怖的想法，可我不想让它成型。
两只恐爪魔发出吱吱的声音。真怪事？他们也会笑。魔鬼露出微笑，那是能让人冻结到骨髓里的笑容。
“你就是我。”
该是你恢复本来面貌的时候了……
沉寂。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在蓝天中穿行，还是走在繁华的五号大街上？要不，我正在烈火与风暴的地下行走，像那些魔鬼一样？
还是静寂，死一样的静寂。
首先，我在天堂。周围围着一群恐爪魔，对面还有一个笑眯眯的魔鬼。我手里有个“手册”，只要输入命令，它就会立刻链接到安全系统，呼喊其他天使救我。
不，这办不到，不只是因为我感觉不到我的手，我成了一具泥塑木雕，意识被轰出躯壳外。
“瑞琪，傅立叶，丁达尔，随便哪个都行！快来帮帮我！”
没有声音。
我无法感知我的身体，我连一步都迈不动，我不能呼救，我什么也看不见。所有的声音都死了，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我甚至无法呼吸。
救命！
没有任何变化。
那儿，在天堂的某个角落，我的躯体纹丝不动，空洞的眼睛反映着致命的黑色。
沉溺。
我的身体坠落，我的眼睛合拢。无边的黑暗呼唤着我，那个熔岩与烈焰的世界，猛烈的闪电、巨大的冰雹、炙热的气浪、令人窒息的尘土，像龙卷风一样绕着彼此永恒的旋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