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比尔的圣书 - [冰工场]

    2005-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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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nd画的西比尔:
    西比尔的圣书   
        罗马纪元一百七十二年的某个早上,天刚亮,国王老塔文就走上王宫顶上围着械木栏杆的平台,凭栏眺望。
        在他的脚下,罗马七山中最重要的帕拉丁山刚显露出起伏的山脊,云雾飘浮不定,然后散开,台伯河的轮廓随之显现,当时他就是在这条罗马之河上游大败入侵的萨比纳人,取得辉煌的胜利。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撒下一片红霞,照亮着他在阿文丁山和策利乌斯山之间建造的宏伟建筑“大竞技场”。许多有名的罗马赛事,包括称为“至高竞赛”的体育运动,都在那里进行。
        老塔文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另一边,扫过城市中心的大议场和他击退伊特卢利阿人后返回罗马的凯旋之路——神圣大道,向卡皮托尔山上的朱庇特神殿望去。渐渐明亮的阳光把神王神殿外墙的白色大理石和屋顶上的金箔照得光灿灿的。神庙像一座辉煌的山丘,又像一件超凡脱俗的圣物,以它的壮丽和高傲压倒了一切。当年他出使图斯克人的城市并被推选为市政官后就曾乘坐金色的马车,手持象牙节杖(节杖上还雕刻着朱庇特的神鹰),带着用黄金和宝石编织成的桂冠——这是象征胜利的王冠——返回罗马,恭恭敬敬地把桂树枝搁在朱庇特的祭坛上,以感谢诸神之父对罗马的爱护。
        可惜它现在对老塔文的烦恼一点帮助都没有。
        老国王从回忆中醒来,收起亵神的想法,又朝亚平宁山脉看了过去,尽管罗马七山大多还隐没在雾霭中,他仍然看到了许多他不愿看到的东西。北部的两座山之间驻扎着许多棕色的帐篷,拿着长矛的人在马群间走来走去。刚被熄灭的篝火冒出一阵阵青烟,连成一片——前任国王安库斯的两个儿子的军队。
        天已经完全亮了,塔尔库依尼乌斯王周围那连绵起伏的山麓,辽阔无际的蓝天,明晃晃的阳光,全都使他心烦意乱。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动荡的疆土,纷争的王位,没能实现的政治理想,这些让他不由得无限惆怅起来。他于是双肘挨着栏杆,双手托着头,两眼发呆,失神地僵立在那里。有人轻碰了他一下。他转过身来,只见他的妻子塔娜库伊尔站在他面前。
        王后裹着一件薄薄的白绫无袖长袍,乌黑的发辫一直垂到手臂上。她没穿外套,也没带项链和耳环,就从卧室里匆忙出来。她非常激动,仰着头,鼻翼急剧地扇动,一阵强烈的喜悦让她容光焕发。她摇动着她丈夫的身体,大声说:
       “诸神之父是恩宠我们的!我们选择的继承人是对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欧努乌斯说的嘛!”
        欧努乌斯,罗马最有名的占卜祭司,他主要通过观察圣山阿文丁山上的飞鸟取得神喻,王后对他十分信任,老国王却对他半信半疑。因为在过去的岁月中,塔尔库依尼乌斯克服无数困难,战胜许多危险,才从一个来罗马寻找机会的外乡人变成七山之城的君王。祭司们的预言一直只是他鼓舞士气的手段,他凭他的坚定意志和勇敢无畏,就把一切阻碍他的挑战从前进的道路上一扫而光。
        然而国王现在渴望得到神喻。正如老年人在精神和肉体两方面都转向愚钝,塔尔库依尼乌斯也不可避免地被“时间”所打倒。他开始为身后的世界担忧,他和塔娜库伊尔没有儿子,前任国王的两个儿子又对王位虎视耽耽,继承人的问题于是就变得重要起来。
       “那么欧努乌斯是怎么说的?”
       “他说,在阿文丁山上,他看到一只山鹰在蔚蓝的天空中迎着意大利的朝霞向他飞来,在帕拉丁山时低空掠过,还掉下几根羽毛。这预示着今天将有件好事发生,它对罗马未来命运意义重大。而鹰的羽毛预兆着将有神奇的宝物留给我们的后人。”
       “但这对我们的图利乌斯又有什么好处?”
       “怎样?我们不是商量好要在今天的宴会上正式宣布让图利乌斯成为你的继承人吗?欧努乌斯预见一定是这件事,因为我让他占卜一下我心中希望的事是否能成功。至于神奇的宝物,大概是指赴宴的使团带来的什么东西吧?”
        然而神喻的特点之一就是不止一个解释,国王想,要领会神的真正意图得有非凡的见解才行。欧努乌斯的占卜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作为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在战绩或者治理国家的才能都超过前任,在领会神意方面却很不在行——实际上他对这个古老的传统一直也是半信半疑。而王后塔娜库伊尔尽管是个足智多谋又学识渊博的女人——却像当时大多数女人一样,对神十分虔诚,凡事都要占卜一下神意。
        奴隶们已经把顶篷架好,又迅速把餐榻搬到国王夫妇身边。山坡上开始有了行人。牧人赶着牛羊走上山坡,商人们驾着装满水果蔬菜的大车穿过大议场,在山脚下把筐卸下,王宫的佣人把货物装到马车上运上山。这些都是为王宫的宴会准备的,今晚元老院要庆祝国王60岁生日,局时还会有可能会并入罗马版图的12个拉丁城市的使团前来觐见。
        为赴宴宾客打前站的奴隶们已经在王宫各处忙碌起来。这时,几个穿白色祭袍的朱庇特祭司从帕拉丁山下慢悠悠走过。塔尔库依尼乌斯看见他们就皱起眉头。
        “这些家伙我真是眼不见心不烦。”国王对王后说,“欧努乌斯占卜再准也说服不了他们全部。除非他们亲耳听到神喻,他们肯定会反对不是贵族出身的图利乌斯。”
        “既然诸神之父赞同了我们的选择,你就放心好了。”王后说,“神王祭司们早晚会听到的。我会让他们听到的。”
        图利乌斯是宫中一个女仆的儿子。孩子出身低微,但是在众多宫廷侍童中,图利乌斯长相特别高贵漂亮,并且举止得体,聪明过人,所以国王夫妇特别喜欢他,私底下商议把他当作王位的接班人,不仅让孩子接受各种教育,还教给他主持国事的种种秘诀。当然,元老院和罗马祭司团对国王的选择大多不以为然,这群神王祭司反对的最厉害。  
        “如果他们是安库斯的儿子收买,那就麻烦了。”王后继续说,“不过只要有了神喻,如果他们还敢反对,我就让人出来控告他们,让元老院处罚他们。这样对图利乌斯的未来也有好处。”
       “但我们需要有力的证据。如果能得到特尔斐阿波罗神庙或者库玛的叙皮勒神喻就好了。”
       “会有的。即使没有我也会让它有的。”
        王后回卧室换衣服了。塔尔库依尼乌斯王也向下面走去,王后的占卜结果和她的喜悦给了他一点灵感,他突然有了个打算。这个想法变得越来越迫切,于是他派奴隶把欧努乌斯叫来。
        占卜祭司在柱廊下等候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让他跟着他,两人走进一间大殿。长方形的宽阔大厅被六根科多林式的大理石柱分隔成两部分,石柱上缠绕着常春藤和野玫瑰。阳光从门外射入,把石柱和国王的面孔镀上一层金色。两人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欧努乌斯,你是知道的。”最后国王说,“我一直计划从平民行列中挑选士兵组成新的百人骑兵队。它的成员虽然不属于元老,可是能够充分享受他们同等的权利。这样就会有一大批平民享能享有充分的居民权。但你一直反对。这让我很不高兴。”
        “是的,国王。我一直反对。过去反对,现在反对,将来也反对。”占卜祭司毫不畏惧地回答,“不仅是我,整个罗马祭司团都反对您的想法。因为这会大大改变至罗缪拉斯以来的法律。这您也是知道的。”
        “你们的思想都已经僵化了,被凝固在传统的壳子里,任何变革都会让你们瑟瑟发抖。”
        “国王,如果您这么做是为了感谢平民支持你成为国王,我看大可不必。”欧努乌斯大胆地回答,“请您别忘了,您成为国王也是因为得到了元老院和我们的祭司团的认可。不然,您得承认,前任国王安库斯·马尔策乌斯的两位儿子,比您更有继承权呢。”
        “怎么,那祭司就有权对他们认可的国王这么说话咯?”
         听了欧努乌斯的话,老国王的眼里冒出怒火,但尽力克制着自己。他把一只手按在额上,瞪起眼睛,朝欧努乌斯望了一会儿,只见他脸上失言的羞愧和贵族的倨傲正相持不下。
        “总之,在实行这样的变革之前,不预先探测一下鸟儿的飞向是绝对不行的。但你一直没有这么做,国王。”
        “我倒差点忘记你也是贵族出身呢,欧努乌斯。”国王想起早上祭司为王后占卜的结果,脸上不由浮起一丝讥讽的微笑。“询问天意,探测神喻的结果也许完全符合我的愿望。”他又补充着说。“我愿意接受一个更好的教诲。你今天已经为王后占卜一次,她对结果很满意。现在你也替我预测一次。如果鸟儿真能预见未来,那么就请告诉我,我现在思想中的某件事,是否能够实现。”
        欧努乌斯犹豫了一会儿,尽管他并不知道王后的愿望,可他比较信任王后。而国王的要求也许按常规是无法实现的,它甚至会让整个古老的法律体系遭受怀疑。他低下头思忖了一会儿,最后说:
        “今天注定有件对罗马未来命运意义重大的好事发生,所以也许您的愿望会实现的,国王。我现在就去。可是,这是我最后一次上阿文丁山了,因为按规定,祭司一天不能两次占卜。”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奴隶跑进来,他满身尘土,气喘吁吁,只说出一个词:
        “使团。”
        “怎么?怎么了?”      
        “我看见他们了。”
        走廊的门像被风吹得来回摆动,宫殿里响起一阵喧哗,人们的奔跑声,桌子的移动声,餐具的倒塌声,杂乱地混在一起。同时大门处响起号角声,向整个宫殿传达拉丁12城使团的到来。
        欧努乌斯向国王告别,走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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